这一日，我正吃午饭，很饿，正吃得起劲……突然，我不吃了，把饭碗放下—怎么了？

 　　电视里是现代京剧《杜鹃山》选段“乱云飞”……那荡气迴肠，那勃然大气，那激昂愤慨，那悱悱恻恻……如泣、如诉、如激、如怒……让你只觉得十分了得，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

　　京剧这东西，有时候能让你什么也不干了。你听着她——是她拉了你去，你简直要趴伏地上，放浪形骸，恣情肆意起来……全忘了形了。是迷？是醉？是痴迷？是沉醉呢？……又什么都不是。全放开了，松弛了……躺在那里，四仰八扎，滚呀，翻腾呀……听你个死去活来！

　　二黄又反二黄……平滑着溢出几许忧怨、哀婉跳荡……西皮接来，由散乱慢悠着……又骤急起来……高亢的导板……昂扬着激奋。又一泻千里的快板接来……一腔圆润，爽朗朗豁出一声嘹亮……没治了！时而壁立千峰，又波涛如怒；时而长空排鹤，又黄鹂唱柳；时而直挂云帆，又两山排挞；时而沉云翻滚，又电掣风啸；时而平沙落雁，又大漠烟直；时而白云舒缓，又绿水绕田……激荡你，撩拨你，沉醉你，又折磨你……使你怎么都不是又怎么都是！你躺在那里，任凭那琴音低唱，腔儿甩圆……温润轻滑，悄然悠向深底……

　　这还吃什么饭？

　　“朔风吹……林涛吼……”是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的段子， 这一名段，据说可以当作小生唱腔的“小百科全书”来看……而林冲草料场上那一腔“天啊！……”（“大雪飘，扑人面”……）这210字的名段，缠绵哀愤，千古叫绝了，你还吃什么饭？

                      二OO二年五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