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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之前的我之所谓电影经验不在这里谈论之列。那个年代的电影艺术有懂政治的人去研究,也包括小说。我从来疏于政治樊篱,在那里完全有弱智之感,话语权似乎也已被我自觉地放弃掉了。
小说是我扣响最早的一扇山门,因为叔父家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籍内掩藏了几本草纸样的书,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对电影的自觉意识和心理评价却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而第一次知道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这个老家伙是从主演了《庐山恋》的张瑜美女口中得知的,那时她在一小篇文章中说这个人的名字时我对此还一无所知。以后知道了蒙太奇,知道了体验,知道了布莱希特,知道了表现主义和间离感。但是,电影和我喜爱的小说似乎还没有衔接起来,在我看来,那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而其实,我的认识是完全幼稚的。
真正在电影中意识到小说与电影或者美好或者不那么美好或者完全南辕北辙的联姻是在80年代后期,一部名字叫《南方的岸》的电影在我当年居住的柞城上映。我敢确定,当下不会有几个人记得这个电影了,即便是当时,那也是一部完全没有什么号召力和影响力的影片。但是我却不能忘记它,原因是我那时近乎疯狂地迷恋着那部电影的原著作者:孔捷生。这个才子而今已定居美国,学潮后他也离开了他那么热爱的南国。近年来他也有一些声音漂洋过海传来,但是却有很多反对他的人在批判他。话扯远了。回到那部电影。那是一部基本失败的电影,这是我的观点,或许严格说那是一部完全一塌糊涂的片子,但是因为对原著的无比喜爱让我无法动用这句无情的词汇来作践它,对小说和作者的偏爱在这一时刻产生了作用,它影响了我的判断力,不是是非性的,却像受贿似的含着些舞弊自己真实观感的姿态。但是老实说,从影院出来,我感到了失望。因为那不是我感觉里的《南方的岸》,我对《岸》是那样的熟悉,对孔捷生也是那样的“了解”。但是,电影似乎是另一部与这些无关的事物。我先前准备的情绪酝酿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被完全奸污掉,有生不如死的感觉。这是一个大含着沮丧感的认识:小说转嫁给电影后,命运未必很好。有南辕北辙的,有貌合神离的,有同床异梦的。那个时期,新时期文学很有势头,电影实际上追逐了这种势头,借力而上的作品很多。记得有《被爱情遗忘的角落》、《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天云山传奇》等等。而在此之前,我实际上也已经观看了一些由小说转嫁给电影的作品,但是没有更多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给人带来更多感受的“婚姻”。
国产影视剧中,个人记忆里,《阿Q正传》的剧本感觉不错,严顺开的表演不是我太接受的那个阿Q ,似乎有些过于程式化或者是戏剧化,也许和那个时代的演员所接受的教育有关。今天的导演似乎不会有太多的人敢去碰鲁迅的小说了,那些大含着思想和时代使命感的东西,正是当下很多人所竭力扬弃的,鲁迅也许太沉重了,太缓慢了,在这个快餐文化时代,鲁迅的魅力正在由广泛的领域演化成一种类似晶体一样的东西,被束之高阁,或者被压在箱底。总之,他让人敬畏,同时也被囚禁起来了。相比之下,四大名著的命运似乎还好些。有人拍了,还在有人要续拍。啃这样的骨头如果没有大师级别的力量,结果是可以预料的。因为这些东西不是“微服私访”也不是“戏说”只类,这是泰山王屋二山,一个老者就要搬走它们,我们除了叹服这样的勇气和玩命精神之外,也没什么好说的。当然,过去的四大名著在当代中国影视历史中是可以记录一行的,也许,拍摄者要的无非是这个?但愿不是。或者,也是“梦”的愿望让他们开始“演义”,开始在一个缺乏必要积淀和技术力量支撑的弹丸之地的小小“水浒”内开始“东游”“西游”?就个人喜好说:水浒还是拍出点意思,除了演员的用法有些奇怪之外,大的方面还是很好的。其次是三国。最恶心的是西游。国人在技术上的落后和想象力上的极大弱智在这个剧里表现得极其完美。如果有人说张艺谋的影片是在丑化中国人的形象的话,那么这个剧就是在丑化中国人的智力。最可悲的还是无意的,你露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还在那儿美哉呢,多可悲啊!而在此中壮烈牺牲的是才华横溢的小六龄童和那个作曲家。音乐似乎不能改写了,但是小六龄童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种痛苦或者是痛苦要把他逼疯了,于是怒不可遏地要重拍。
《红高粱》是嫁得好的一部。气势和视觉冲击都吻合那个作品的韵味。只是在地理位置上似乎有些变了味道。嫁得好的还有《活着》,我从那个电影里看出了余华的叙述感,张艺谋大量读小说的经验给了他帮助。最近,一个名叫叶京的家伙拍了一部《与青春有关的日子》,这是很有原著味道的作品,王朔的方式被他琢磨得很透彻,很地道。我相信王朔会暗暗高兴。从小说到电影的过程是否是白纸在激光扫描下的复制?或者是一次死亡之后的涅磐?再创作是每一个改编者都会说的话,忠实于原著也是每个取得改编权的导演都要脱口而出的承诺。但是过程和需要具备的东西确实非常苛刻。不然,就别去碰人家的原著,你既然那么有才华,那么有自信,自己创作一部,似乎也是可取的。不然,你糟蹋人家的东西,你缺德不缺德?
小说转嫁的痛苦不一而足。电影给小说带来的好处也有很多。但这些东西大多发生在国外。在中国,海岩算是一个少有的例子。他的小说在文学界的影响似乎乏善可陈。但是影视作品的极大成功却给读者带来了阅读指南。他的大批小说因为电视剧的热映而一版再版,销量屡创新高。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和魅力在起作用?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西方的电影显然成熟许多。小说的转嫁开始时是走原作者自己动手改剧本的路子(中国似乎也有一段时间这样做过),经过多少年的实践,他们的一套东西很成型.自然有很多成熟的改编创作,
《简爱》是很有原作风格的一次创作。我看那部电影时,小说还没有读。电影最先打动了我。演员和后来读小说的联想大多吻合,影片的调子很切近原著,演员的表演自然贴切,有很深的内在力量。苏联的邦达列夫拍了托翁的《战争与和平》,我当时看时有震惊的感觉,因为他完全是原著的感觉,那些画面和场景重现了时代,画外音重现了托翁的思考。在我看来,那是托翁之外邦达列夫创造的另一部经典。美国版也有一部,是奥黛丽赫本出演的娜塔莎。但是,整个作品看上去怪怪的,美国式的彼尔看上去有点可笑的感觉。赫本再有魅力和天才,在这样的剧里是无法做有意味的表演的。有时候,文化的差异是可以决定一切的。
小说在一天天衰败着。读者正在逃亡,世界到处是光与影的世界,他们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因此,单纯的文字成了寡妇。这样看,电影显然更有前途和发展的空间。这是电影的喜剧?是小说的悲剧?缘分是否还在?我,持悲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