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伪团长侥幸逃命
    杜含英和王宪安把队伍撤到城北九公里杜家店一带。经清点人数，撤下来的警察一百五十人，乡勇三百五十人，“黄枪会”勇士一百余人。满脸挂着硝烟灰垢的勇士们，都带着愤怒的神情，要求在敌人立足未稳之时，组织反攻，夺回县城。
    下步究竟该怎么办呢？杜含英面带沮丧，心里也有些茫然。
    王宪安郑重地说：“下步怎么走？我想先不急于反攻夺城，此事从长计议。现在，我有个新的想法，就是愿意跟杜县长和我干的留下来，咱们组成抗日救国军，继续打日本鬼子。看来，日本鬼子和伪军没什么可怕的，一样揍他！”
    众勇士一听要组成一支新军打鬼子都喜出望外，纷纷表示赞成。
    “我愿意跟王老兄干！”
    “我留下打鬼子！”
    “我参加抗日救国军！”
    ……
    在一阵热烈而激愤的气氛中，一支抗日新军在战火中诞生了。有七十余名警察、二百余名乡勇和四十多名“黄枪会”勇士，自愿参加了抗日救国军。王宪安把队伍编成了三个连、九个排，并列队请杜含英讲话。
    杜含英被众勇士这种爱国抗敌的激情所感动，他激动地说：“诸位勇士抗敌爱国精神令含英佩服！”稍停了一下，他又说：“王局长是个干将，懂兵法，会打仗，善指挥，众勇士跟着他干，是会有作为的！我祝抗日救国军旗开得胜！”
    王宪安有些诧异，心想：杜县长怎么连连提到我，而把他自己开出在外呢？
    “县长，您还得领着我们干呀！”王宪安笑着把目光投向了杜含英。
    “老弟，含英不才，既不会打仗，又不会指挥。我参加反而会束缚你的手脚。”杜含英诚恳地说：“我打算回老家去。相信你会干好的，请好自为之！”……
    王宪安对杜含英执意不肯留下一同抗日，心里感到十分苦脑和不安，他觉得杜含英是自己的主心骨，主心骨离去，自己觉着此举没有把握。古人云，打仗要有“文韬武略”。王宪安知道自己有点“武略”，但缺少“文韬”。那又有啥办法呢？人各有志，不能勉强；这边儿救国军组建成了，也撂不下了，只好硬着头皮干到底了。
    杜含英说走就要上路，王宪安只好相送，俩人恋恋不舍的在叉路口分手了。杜含英和马弁直奔东北方向而去。杜含英是黑龙江省庆城县（庆安）杜家窝棚人，家是大财主，在回老家过春节的时候，因兵慌马乱，老太爷就劝其不要回青冈赴任了。杜含英觉得国难当头，时局变化莫测，作为一县之长，岂能擅离职守？但在春节过后回青冈时，老太爷没让带家眷，夫人和子女均在庆城。后来据传，杜含英在老家呆了一段时间，日本鬼子打进庆城后，为躲避鬼子抓捕，杜含英长期隐居在小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之中。
    王宪安带领抗日救国军向西北向退去。他打算联合抗日队伍，壮大力量，狠打日本鬼子。
    此时，县城里的情形如何呢？那里是魔鬼呈凶，惨不忍睹。敌人进城后，见到男性青壮年就杀，一时间，血染城池。山野和王克镇让官兵庆贺数日，见猪就杀，见鸡就抓，吃喝、赌钱、逛窑子，造得乌烟瘴气。王克镇还派兵抓青年女子送到鬼子兵驻地任其糟蹋，真是惨无人道。王克镇则天天去妓院。当时，在县城西南二道街有几家妓院，什么春红院呀，翠香院呀，****院呀……人们都称那道街为窑子街。尽管王克镇在青冈县城住的时间不长，但几家妓院都去到了。
    王克镇何许人也？他是黑龙江省双城县人，是一个吃喝嫖赌、坑骗拐带、无恶不作的流氓。他在哈尔滨当兵时，被分配在市政府当警卫，时间长了，便认识了市长张景惠，（后任东北特别行政区长官），常在张景惠面前溜虚。后来，这小子象臭蚊子似的叮上了张景惠，认张为义父，靠张的势力，当上了东北军连长。张景惠投降日寇后他又张景惠的势力当上了伪军团长。他和张景惠都是十恶不赦的汉奸。
    王宪安带领队伍在青冈北部辗转了二十多天。当他听说县城老百姓遭到鬼子和伪军的杀害和蹂躏时，简直把肺都要气炸了，他怒骂道：“山野、王克镇两个王八蛋！等我去收拾你们俩个！”
    有一天，一个侦探报告：李海清部队二、三千人，打出了抗日义勇军的旗号，现在占领了安达县城。王宪安听到后，甚是高兴，他立即命令侦探去安达县城了解详情。
    两日后，侦探回来报告了详情。李海清是黑龙江省代主席马占山的部下，被马占山任命为抗日救国义勇军第三军军长，率部三千余人占领了安达县城。
    李海清，原名丹忱，又名忠义。一八九五年出生于山东省武城县祝官屯。自幼家贫，九岁时随父母逃荒来到东北，在肇州县李木匠铺屯落脚，给地主扛活，当车老板儿。后为匪，报号“海清”，出没在松花江沿岸。一九二五年，被黑龙江督军吴俊升招抚，并委任为东北军某部营长。吴俊升在“皇姑屯事件”被炸死后，万福麟接任黑龙江督军，对李海清进行排斥，李气愤地辞去军职在家闲呆。后因一桩人命案受牵连身陷囹圄。“九一八”事变后，马占山组织力量抗日，从狱中接出李海清，特委任为别动队队长，旋即升任新编旅旅长。李海清不负重任，在著名的“江桥抗战”中，浴血奋战，重创日寇多门师团和铃木师团，歼敌一千多人。终因众寡悬殊，力尽援绝，随马占山退出省城（齐齐哈尔）。一九三二年三月，马占山受命李海清佯投伪吉林省省长、大汉奸熙洽，寻机在新京（长春）劫持溥仪，然后，向国际上揭露日寇泡制伪满洲国的阴谋。
    接着，李海清便率军南下，兵进扶余，直逼农安，并投书熙洽，表示愿“报效麾下”。不料，熙洽深知李海清素有“忠义”之称，恐其中有诈，故一口回绝，并派兵阻截李军入吉。五月，马占山在海伦谋划进攻哈尔滨。李海清闻讯后，立即挥师北上，准备同马占山会师，连克“三肇”，曾一度兵据对青山，直接威协着哈尔滨。后因在战斗中，李海清腰部受伤，士气受挫，攻占哈尔滨无望，遂撤兵进入兰西，在十间房接受了马占山的检阅，并被委任为抗日救国义勇军第三军军长。六、七月间，李海清受马占山之命，曾三打昂昂溪，三袭安达城，威名大振，令鬼子闻风丧胆。七月以后，日伪军集中兵力对义勇军进行大规模围剿，形势日趋恶化，加之经年转战，后援不济，义勇军相继失利，李海清被迫率军边打、边退却、边筹集兵饷。
    王宪安得知李海清的详情后，高兴极了，他对部下说：“这回，我们有路可走了！抗日是一家，我们到李海清部队入伙去！”接着，他立即召开连、排长会议，征得大家同意后，便紧急集合队伍，向安达县城进发了。
    李海清初见王先安就有好感，他看王宪安气度不凡，举止有军人的风度，谈吐清脆，利落；加之胸怀抗日救国大志，是个不可多得的干将。因此，李海清特设宴为王宪安接风洗尘。酒宴间，李海清方知王宪安原在东北军某部当过营长，参加过“直奉战争”，俩人喝得来劲儿，谈得融洽。饭后，俩人又谈了多时，王宪安向李海清介绍了青冈县城重创日伪军和县城失守的详情，他说：“敌人就仗着有几门炮、几挺重机枪，不然就被我们打垮了。就是这样，头一天，还被我们打得伤亡惨重哩！”王宪安讲得津津乐道，李海清听得十分入神……
    翌日，李海清正式委任王宪安为独立营营长。打这以后，他俩关系极为密切，见面谈笑风生，李把王视为知已，有些重大事情都请王宪安谋划良策。后来，因军饷和子弹告急，李海清找王宪安谋划良策。王宪安胸有成竹地说：“大哥，青冈县城日伪军有十几门炮、十几挺重机枪、千八百条快枪，还有大批子弹，取之即来。王克镇是个无能之辈，他那伙人马都是杂七杂八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若不是他们有几件好家什，早就被我们收拾掉了。再说，青冈开发较早，县城里大商号多，乡村大财主多，筹集军饷也容易。……
    “好，这是个好主意！”李海清毛塞顿开，欣喜地说：“就打这个主意。老弟，你熟悉青冈县城情况，先拟个作战方案，然后再议。”
    在李海清主持的军事会议上，首先，由王宪安介绍了青冈县城的敌情，他说：“日军仅一个排兵力，伪军原一个团力。上次青冈县城之战，约伤亡一个营，现只有两个营的兵力。敌人武器精良，有十二门炮，十三挺重机枪，三十六挺轻机枪。据我派人侦察获悉，敌兵力布属大体是：驻西门里兵营约一个营兵力，兼守西门；把守北、东、南三个城门各一个连兵力；驻守在县衙两个排兵力，一个排是鬼子兵，另一排是警卫。山野和王克镇都住在县衙。此外，敌人进城后，官兵们都沉醉于女色、酒香和赌博之中，纪律松驰，秩序混乱，丧失了战斗力。我看，若此时出兵，必旗开得胜。”
    王宪安说完后，李海清说：“情况明了，你再谈谈怎么打好？”
    王宪安略思片刻，果断地说：“我看，奇袭为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好！咱俩想到一块了！”李海清兴奋地说，“就是奇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军官一致表示赞成。接着，李海清做了兵力布属：一团攻打西门里路北兵营；二团攻打北门；三团攻打东门；四团攻打南门；独立营攻打县衙。李海清下达完作战任务后，眼睛盯着王宪安风趣地说：“老弟，你看这回山野和王克镇够喘吧？”
    “非活捉这两个杂种不可！”王宪安信心十足地说。
    李海清率部经过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傍晚时，先头部队到达了青冈正西杨营子一带，这里距青冈城十五公里。李海清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休息吃饭。为了不走漏消息，封索了这一带的村屯道路。此时，侦探刘大勇从县城回来报告：西门里兵营有伪军进进出出；县衙警戒森严，房顶上还有了望哨；大街上有伪兵巡逻。他在茶馆里，听人们义论说，伪团长天天都去妓院鬼混。伪军纪律焕散，在大街上乱蹿的士兵到处可见，还有的伪兵在饭馆里喝酒……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没有要打仗的紧张气氛。
    据说，进城不久，王克镇的副官曾提醒说：“团座，要加强城防，严密警戒，防止败兵卷土重来。”王克镇则蔑视地说：“几个乡勇、长矛贼成不了大气候，老弟不必多虑，告诉下边注意就是了。”王克镇哪里能料到竟会有比自己多几倍的军队从天而降？！
    八月十二日凌晨三点，李海清部队各团都派出尖刀营、尖刀连到达了指定地点。三点十分炮轰西门里兵营，战斗全面打响了。一阵炮轰，几栋营房起了火，浓烟腾上了天空。有的伪兵从酣睡中惊醒，吓呆了，不知所措；有的慌乱一团，竟拿裤子当袄；有的摸着枪，丢了子弹袋。我军以密集的火力从四面向兵营射击，兵营里大部伪军被烧死和打死只有寥寥无几的伪兵侥幸逃掉。进攻兵营的战斗仅用了一小时十分。
    攻打县衙的王宪安，干得更漂亮。在战斗打响之前，王宪安带领几个士兵摸上去，出其不意地把站岗的伪兵抓住了。接着，士兵们冲进了县衙大院，向各屋猛烈地射击。山野在三十多个鬼子兵的掩护下，单人独马冲出了县衙，其余鬼子兵全部毙命。王克镇被枪声惊醒，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找衣服穿，只穿个大裤衩子，急忙从后门跑进马号，在十几个伪兵掩护下，只身骑马逃出了县衙，左肩中了一弹，差点落马，从西南断墙处侥幸逃命。其余伪兵大部被击毙。攻打县衙的战斗仅用一小时。其他三个门的伪军也都被打得死的死，逃的逃。
    太阳从东方露出了笑脸，抗日救国义勇军的红旗在县衙上空飘扬，县衙门楼上的琉璃瓦闪烁着碧霞金光。硝烟渐渐的向远处天边散去。李海清部队以神速全歼盘踞在青冈县城的鬼子兵和伪军，极大地鼓舞全军的抗日士气。县城各界人士和老百姓听到鬼子兵和伪军被消灭后，都兴高采烈地拥上街头，庆贺我军歼敌胜利！
    鬼子兵和伪军的十几门炮、几十挺轻重机枪、几百条快枪和数百箱炮弹、子弹都成了我军的战利品。
    山野逃回哈尔滨后，在日本关东军驻哈司令官面前奏了王克镇一本，说他治军不严、城防无备、贪恋女色、贻误军机。鬼子司令官也看出王克镇是个无能之辈，遂以军法论处将其下狱。待他干爸爸张景惠从狱中把他要出来时，因伤口化脓，已经奄奄一息，不久，便死了。
    李海清部队在青冈驻防了两个多月，部队军纪严明，从不骚拢老百姓。这期间，青冈县城很安宁，各买卖商号又都兴旺起来，“瑞兴泉”烧锅又烧起酒来。同时，县城各界人士和各商号、店铺、作坊都为义勇军献款，以扩充军饷。李瑞景一人就献出三百块现洋。乡村不少大户都自动地为义勇送来粮米和烧柴。
    日本鬼子的倒行逆施，残害中国同胞激起了民众的愤怒。然而，对李海清的抗日队伍则倍感亲切。青冈城乡有一百多名立志杀敌报国的青壮年参加了李海清队伍。当李保财背着新发给他的一支钢枪，笑眯眯地站在李瑞景的面前时，李老先生又惊又喜，他拍着李保财的肩膀说：“好！是咱李家的汉子！去打日本鬼子，为你爹娘报仇！”
    李保财用企求的口吻说：“爹、娘，李旺就靠你们二老照顾了。”
    “你放心地走吧，我连媳妇都给他娶上。”李瑞景肯定地说。
    这时，小李旺放学回来了，他看爹爹背着枪要走，上前就把爹抱住了：“我也跟你去！”
    “好孩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