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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今年六十四岁,满头银发,面容慈祥。
回想起来,老爸在局长岗位上退休已整整四年了!在这四年里,每逢年节晚餐时,他就把在职时一位要好的朋友送给的两瓶茅台酒摆在饭桌上。他既不让别人喝,自己也不喝。从晚餐开始一直欣赏到结束,然后再把它放在酒柜里。开始母亲对老爸这种举动不理解,责怪道:“你这是干什么,来回倒腾。”老爸对母亲的话没有反驳,只是眼睛有些大了。时间一长,我们家人就习惯了,就连我六岁的儿子,一到年节晚餐时就提醒着他的爷爷:“爷爷,拿酒来!”
对老爸这种举动,我是给予了深深的理解,他是用这种方式来填补退下来具有那种失落感的心理空白。老爸在职时,家里客人不断,逢年过节,门庭喧闹。老爸退后第一个春节来临那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大冷的天,他总是在院子内来回走动。一天局党委秘书去新局长家路过,被老爸看见了,非拉人家进屋坐会儿,秘书以有急事为由,没有满足老爸的要求。打那以后,老爸就沉默寡言了,便出现了年节晚餐时摆酒的习惯。为此事我特意到了医院专家门诊进行咨询。专家说:“这是一种心理失衡综合症,如果不能及时满足他的心理需求,很可能会引发老年痴呆症。”后来,家人就更加支持老爸这种举动了。
八月节那天晚餐刚开始,儿子又提醒着爷爷嚷道:“爷爷拿酒来!”其实,老爸正在仔细瞧着从酒柜里拿出来的两瓶茅台,嘴里还叨念着:“不对呀,那酒是酱香型的,我在上边做了记号,这酒是浓香型的。”老爸把酒扔到酒柜后,就躺在了床上,没有吃饭。
是不对呀!前段时间,弟弟从外地回来,给同学的父亲过生日,就把老爸那两瓶茅台酒拿去了。为了补上这两瓶酒,我又从商场低价购买了两瓶茅台放在酒柜里。
第二天,老爸住院了。他两眼发呆,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像丢了魂似的坐在床上,两手在不停的摆弄着一个装满矿泉水的塑料瓶子。
“当、当、当”有人轻轻地敲了三声门。
我把门打开,闪现出一位陌生的男青年,手里提着一个纸兜,站在门口向我问道:“老局长在这里住院吗?”老爸当局长较早,又因干到年满才退下来,所以认识他的人都这样称呼。
“你是......”我问。
“我是李顺。”他说。
“李顺,你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爸下了床,让道:“快进来,快进来。”
我想起来了,李顺的父亲是老爸在职时的一名科员,因长年患病,家里生活十分困难。记得当时李顺以优异的成绩被上海复旦大学录取了,家里拿不起学费,险些辍学。老爸得知后,从家里拿了两千元作为赞助金,还在局机关干部捐助动员会上讲:”像这样的家庭,孩子能考上复旦,我们要伸出友谊的手资助他”
“李顺,你能来看我?”老爸有些激动。
“老局长,”李顺向老爸解释道:“你是我的恩人,我应该早点来看你,只因寒暑假时,我要做家教、打工来挣钱维持学业。自进入大学校门之后,我这是第一次回家乡。”李顺说着,丛拎兜里掏出了两瓶茅台酒。“老局长,不怕您见笑,这两瓶茅台酒,是我同学父亲过生日时,一名同学给拿的寿礼,在过八月节时我的同学又拿它来看我的父亲,今天我又把它拿来看望您,请您笑纳。”
老爸没有客气,接过酒,瞧个仔细,然后抠着商标上的一块圆透明胶布暗记,惊喜道:“酱香型,有记号,是它是它。”原来,它是弟弟送出去的那两瓶茅台酒。看着看着,老爸突然把两瓶茅台酒抱在怀里,像找到了失去的孩子那样亲近,忍不住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