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庄稼地寡妇遭劫

　　秋天的时候，洪显妈自个儿一个在地里收拾庄稼，柏老球子骑马挎枪在道上遛，见了洪显妈，便停下来，把马拴在道边儿的树上，蹓跶过来。洪井一死，这家里家外的活全是她一个人，累得晚上扯猫尾巴上炕。这会儿她正割着谷子，汗水湿透了衣裳。那件褪了色的小花布衫，胳膊肘肩膀头都打了补丁，此刻湿布衫紧贴在肉皮上，两个奶子鼓鼓着，随着她身体的用力，在花布衫里颤动，她猫腰割着谷子，风从背后掀起衣裳，露出白花花的腰背，使人感到一阵清凉爽快。
　　洪显妈只顾低头干活，没理会有人来。柏老球子打老远就盯着洪显妈白花花的脊背，盯着洪显妈一哈腰就直悠荡的两个奶子，眼都直了，没顾得说话。等走近了，吓了洪显妈一跳，一屁股差点儿坐地上。
　　嫂子，挺能干哪。柏老球子眯缝着两只家雀眼儿。
　　洪显妈手捂着扑腾扑腾的胸脯，见是柏老球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扭脸，撩起衣襟抹把脸，没搭理他。
　　柏老球子死皮赖脸，说，嫂子，你这一个妇道人家，又挨累又孤单，兄弟我这人，就是心软，看不下眼儿去，过来帮你干点活。看你这快地儿，没个男人伺候，也真不中呵。
　　洪显妈听出柏老球子说的不是人话，也不愿跟他闲嘎哒牙，说你还是人？你们老柏家没好凑儿！就仗着你们有钱有势，欺负穷人，早晚得遭报应！
　　柏老球子不错眼珠地盯着洪显妈起伏的胸脯，色迷迷笑嘻嘻的，哈拉子都要淌下来了。嫂子，你骂吧。你骂我出出气。我洪井大哥没这么些日子了，你憋坏了吧，这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今个儿，你就搁兄弟身上出，咋样？兄弟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着这小子嗤啦一下就把布衫子扯开了，露出黑乎乎肥嘟噜的肚囊子，他自个儿啪啪地拍两下肚皮，说嫂子，来，你往这儿疙瘩打，狠劲儿打，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把你这一肚子怨恨一肚子火全发出来，兄弟绝不吭一声。说着就去拽洪显妈的手，洪显妈抄起镰刀，往后躲着，怒道：
　　柏老球子，你给我滚犊子，臭不要脸！你再“的瑟”，我拿镰刀搂你！
　　柏老球子说别的，别的，嫂子，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我看你寡妇失业的，不容易，想帮帮你，你看你，咋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洪显妈骂，你们老柏家还有好人？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洪显他爹早晚得来抓你！
　　柏老球子说你可别冤枉好人，洪井可不是我打死的。
　　那是谁？除了你，还有别人？！
　　八成是胡子吧……
　　洪显妈说你纯是放屁！胡子？胡子打死他个穷鬼有屁用？
　　柏老球子眨巴眨巴小眼睛，说那我就说不上了。反正，反正不是我打死的。
　　洪显妈说你敢对天发誓？
　　柏老球子说敢，洪井要是我打死的，我出门叫雷嘎叭霹死，走道儿叫车嘎叭压死，碰上胡子叫枪子嘎叭打死。咋样？
　　洪显妈气哼哼的，说你早晚不等。
　　柏老球子说是是是，嫂子，我不说了嘛，有气你就冲我出，别憋在肚子里，看憋坏了你这身子骨，叫人怪心疼的。说着凑过来，伸手去捏洪显妈的奶子。洪显妈一挥镰刀，说滚犊子，你少动手动脚的，照柏老球子的肚囊子砍下去，柏老球子闪得快，躲过去了。说唉呀嫂子，你真舍得砍咋的？说着用胳膊一搪，就把洪显妈手里的镰刀搪飞了，洪显妈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柏老球子就势抱住洪显妈，一摔，摔在割倒还没捆的谷子上，然后不等洪显妈起来，就呼的一下压上去，扒她的衣裳。洪显妈拼命挣扎喊叫，可哪里舞扎过一个大男人，到底被扒个精光。柏老球子此时整个脑袋冲血，发涨，小眼珠通红，把洪显妈的光身子摁在谷子上，疯狂地喊叫着发泄着。洪显妈初时还手蹬脚刨又喊又叫，后来没了力气，又气又恨，昏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柏老球子已经没影了，她的衣裳胡乱地扔在地上。望着自个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两个奶子都是牙印子，浑身像散了架子似的疼，老半天她才想起穿衣裳，穿完衣裳才想起哭。她趴在谷地上呜呜地痛哭一顿，直到天快黑了，才懵懵懂懂地回家。
　　到家，洪显见妈两眼红肿，就抬着小脸问妈你咋的了？妈没吱声，撂下镰刀开始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哭。洪显蹲在灶坑前帮妈烧火，见妈的眼泪噼哩啪啦直往锅里掉，就忍不住又问妈你咋的啦？妈摇摇头，却呜呜的放了声。洪显站起来，摇着妈的胳膊，也哭了，妈，妈你咋的了，你到底咋的了？洪显突然发现妈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妈，妈，你叫人打了？呵？你叫谁打了？……
　　妈还是摇头，一把抱过儿子的脑袋，母子俩放声痛哭。
　　哭着，妈说，小显，记着，都是柏老球子那个王八犊子……妈没法说下去。
　　柏老球子咋了？洪显仰着脏兮兮的小脸。
　　柏老球子杀了你爹，你忘了？
　　没忘，你不是天天告诉我嘛，我记着呢。等我长大了，非宰了他不可！
　　妈搂着儿子，擦着儿子一对一双淌下来的眼泪，洪显也用黑乎乎的小手替妈擦眼泪。妈一张疲惫不堪的脸，又黑又皱，才三十几岁的人，此时却像个四十多岁的半大老太太。妈说，小显……妈欲言又止。洪显恍惚觉得妈今个儿定是碰上啥不好的事，就又摇着妈的胳膊，说妈你到底咋的了，你说，你说呀！
　　妈今个儿在地里碰上柏老球子了……
　　他打你了？儿子揉着妈的胳膊。
　　他……他糟蹋了妈……
　　糟蹋？……洪显还小。洪显才十多岁，还听不大懂。
　　妈没脸见人了，妈对不起你爹呀，妈没法儿活了我的儿子   ……洪显妈搂着儿子，泪如雨下。
　　那夜，洪显始终不敢睡着，听着妈一直都在抽抽嗒嗒的。他怕妈真的去死，一手扯着妈的手不撒开。扯着扯着，不知啥时候就睡过去了。梦里，他看见妈真的死了，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他吓得大喊大叫，一下醒过来，喊着妈，小手乱摸，却没有摸见妈，妈睡觉的被窝没人。他就光着脚丫跑出屋，一头撞到了妈的身上。妈，妈！洪显拽着妈的胳膊。
　　妈却不吱声。
　　洪显妈在门槛上上了吊。
　　洪显没好声的哭，喊来邻居，把妈放下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洪显妈总算被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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