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他挨了鬼子俩嘴巴

　　康德十年（一九四三年），伪青岗县公署决定在通肯河西岸修一条南起老头山，北到李家湾全长三十余里的河堤。
　　当时日本已经发动太平洋战争一年多，占领了太平洋诸多岛屿和东南亚各国。日寇为了支付庞大的军费和军需供给，更加疯狂地掠夺中国的财物和粮食。他们按全县土地和人口征收防水费，修筑河堤，以确保粮食生产，供其战争需要。
　　柏大肚子听说后，紧忙揣了不少钱到县里活动，贿赂伪县长景阳春和鬼子副县长来岛胜男及新成立的防水局局长山野太郎，最后当上了河堤工程的把头。县防水局也设在他家。
　　县里抓了五、六百名劳工，每年的五到十月在河套修大堤。
　　这一年，十八岁的洪显也被抓了劳工。
　　劳工们住在“地窨子“（就是挖地一米多深，顶上搪上木杆子苫上草，地上铺点儿草）里。夏天，地窨子里黑暗，潮湿。雨天，外头不下了，屋里还一个劲儿滴哒。住久了，劳工们浑身长疥，奇痒难受。早晚两顿高粱米粥，稀的溜的，一粒儿跟一粒儿跑。中午一顿窝窝头。按规定每人每天一公斤零二两粮，实际连一斤也不到，都被柏大肚子克扣了。劳工们累得直打晃。小日本监工拎着鞭子在堤上转悠，见谁的土蓝里装不满，上去就是一顿鞭子。劳工每天出工和收工两头不见日头，要挑十四、五个小时土篮子，六、七十米远的趟子，来回得放小跑。慢了，也挨打。劳工们人人肩膀都压得有红又肿。右肩压肿了，放左肩挑，左肩压肿了，扁担放到脖子后挑。鬼子和狗腿子打人的时候，别的劳工不许看，只得闷头老实地干活。要看，立刻把你叫过来，揍一顿。
　　因为总吃窝窝头，油水小，大便干燥。蹲时间长了，说你磨洋工，回来，也要挨一顿嘴巴。后来，鬼子和狗腿子打不过来，就把两个“犯规”的劳工叫到一起，互相打嘴巴，他们管这叫“协和”嘴巴。
　　有人实在顶不住了，想逃走，一旦发现，便开枪往死打。若是抓回来，不死也得扒一层皮。大伙都恨透了柏大肚子和小日本。
　　一天，柏大肚子陪着两个日本人到坝上来，两个日本人是防水局局长山野和副县长来岛。负责监工的日本鬼子和狗腿子们，见了几个人过来，都啪啪的直打立正，劳工们谁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此时洪显一见柏大肚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恨不得上去，一铁锹把这家伙劈成两半儿。一旁的伙伴双顶子见状，忙扯了洪显一把，赶紧低下头，挖土装筐。柏大肚子有钱有势又有日本人撑腰，得罪不起。双顶子给洪显使了个眼色，洪显一张瘦脸，气得煞白。他看了双顶子一眼，说柏大肚子杀死了我爹，我要给我爹报仇。
　　双顶子说，傻×，人家手里都有家伙，你上去不是白送死吗？
　　洪显咬牙切齿，那咋整？
　　咋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柏大肚子能总这么洋崩？慢慢再说。
　　洪显强压怒火，那，今天咱也给他揍点儿醋。双顶子说揍啥醋？洪显说你跟我来。一直腰，挑起两个大土篮子，晃晃荡荡就上了大坝，双顶子怕出乱子，又招呼了近处十几个劳工，紧跟着也上来了。洪显上到坝顶，正好柏大肚子陪两个日本人从南头过来，洪显故意里倒歪斜，踉踉跄跄摔倒在几个人面前。柏大肚子一见，骂了句，他妈完犊子，连筐土也挑不动？净他妈白吃饱！骂着，过去照洪显屁股踹一脚。副县来岛冲柏大肚子一摆手，说他的，什么的干活？柏大肚子说，这小子耍赖，又要踢，这时双顶子等人赶到，忙扶起洪显，顺势对那个问话的日本县长说，他是饿的，挑不动土篮儿。
　　饿的？日本县长不解的看看洪显，手拍拍洪显单薄瘦弱的身板，又看看柏大肚子，怎么回事？
　　柏大肚子说，别听他们胡周八扯，顿顿仨大窝头，能饿着？
　　洪显揉着屁股，说你放屁！一天两顿喝稀粥，中午一顿两窝头，问问大伙，是不是？
　　这时候，又有不少劳工围拢过来，一听有人领头说话，也都跟着答腔，一齐喊是，说我们顿顿吃不饱，咋能干活？
　　不干啦。
　　对，不干啦，我们不干啦！
　　我们要回家，放我们回家吧！
　　有人扔了工具，一屁股坐下来。
　　来岛脸色有些不悦，他怒视柏大肚子，鼻子哼一声，你的，克扣粮食的干活，破坏日满亲善的有！
　　柏大肚子鼻头一层汗珠，说，县长息怒，县长息怒。别听这帮玩意瞎扯，没那八宗事。
　　劳工们一齐喊，有，就有。不信你们自个儿去看看，顿顿连菜都没有，屎都拉不下来。
　　坝上一片喊嚷声。
　　来岛一摆手，日本监工和几个狗腿子上来，连推带搡，要赶散众人。
　　柏大肚子一见，也狗仗人势，打，给我打。妈个臭×的！嘎哈玩意儿，要造反哪？
　　洪显抄起铁锹，众人也都抓起扁担。来岛一见，过去啪啪给了柏大肚子俩大嘴巴，骂了句“八格牙路”。然后，来岛冲众人抱拳，哈哈腰，说大家不要发火，只要大家好好干活，今后保证大家吃饱喝好。说完又哈哈腰，回头瞪一眼柏大肚子，头前走了。
　　柏大肚子也瞪了一眼劳工们，手摸着被扇得通红的猪肚子脸，文明棍指指洪显，牙逢里挤出几个字：
　　小兔崽子，你等着！之后腆着肚皮，紧走几步，撵来岛他们去了。
　　洪显冲他的背影呸地吐一口，说瞅你那熊色儿，，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一扬手，正好打在刚走出十来步远的柏大肚子屁股上。众人哈哈大笑。
　　日本监工抡着鞭子撵散大伙，嘴里骂着“巴嘎”“巴嘎”。洪显小声骂了句“巴嘎你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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