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来岛得了个青花壶

　　来岛把洪显关进监狱，严刑拷问，洪显连骂带厥，就是不知道。
　　来岛便恶恨恨地喊，你的死了死了的！一摆手，上来俩狗腿子，给洪显捏着鼻子灌辣椒水，拖着洪显坐老虎凳。洪显骂我操你祖宗小日本儿，我操你血奶奶柏大肚子柏老球子……
　　骂着骂着，脑袋一耷拉，昏了过去。
　　一连两天，来岛都不停地折磨洪显，逼他说出山野的下落。洪显有气无力的，脸色蜡黄，说我不知道，我没害山野，我不知道……
　　来岛指着山野的衣裳，这是咋回事？
　　旁边儿的狗腿子也帮腔，说你小子嘴真硬，这衣裳就是打你住的房根儿下挖出来的，山野不是被你们整死了，你说哪儿去了？
　　洪显骂道，操你妈的，就不行是别人埋那疙瘩的？
　　别人？别人是谁？
　　洪显说肯定是柏老球子干的，不然他咋知道那疙瘩埋衣裳？
　　你的撒谎。
　　不信，你们把五姨太抓来，他一个老娘们，一揍就得全说出来。
　　来岛狐疑地转着眼珠，五姨太？
　　五姨太天天晚上跟山野睡觉，山野是晚上没的，她能不知道？
　　来岛点头，命人去抓五姨太。一个鬼子带几个狗腿子，飞马而去。
　　几个小时之后便回来了，说五姨太死了。
　　死了？
　　是死了。
　　你们亲眼看见了？
　　是亲眼看见的。柏家大院高搭灵棚，棺材里躺着五姨太。
　　怎么说死就死了？来岛不相信。
　　柏老爷说是那日太君打她一个嘴巴，吓死的。
　　巴嘎！
　　他们便又来问洪显，洪显说，操他祖宗，她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工夫死，小日本儿，你说怪不怪？
　　来岛也觉得蹊跷，一扭身，芦地房子的干活！亲自率领人马，直奔柏家。
　　柏家大院纸钱撒了一地，有些人进进出出，一见日本人来了，有人突然大哭，干干的嚎起来，干打雷不下雨。有的偷着往眼睛上抹吐沫。也有的吓得靠在一边儿，大气不敢出。
　　柏大肚子一见来岛二返脚又领人来，心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来岛起了疑心，他赶忙上前，点头哈腰，脸上装出一付悲痛的样子，说小妾前日因受惊吓，不想昨夜晚就咽气儿了。说着还抹了一把眼睛。
　　来岛用鼻子哼一声，吓死的？
　　是，是……不是不是，哪能说是太君吓死的呢。活该她命短，她该死。来岛不错眼珠地盯着柏大肚子，观察他脸上的变化。柏大肚子知道来岛是个老狐狸，弄不好，露了楦头，他这全家老小可就全交待啦。太君，实在对不住，这大老远的还折腾太君跑一趟……
　　来岛一摆手，你的不要说了，五姨太的在哪里，我的看看。
　　柏大肚子说，唉呀，太君，五姨太已经下葬了，这个这个……
　　什么，下葬了？
　　是，是……
　　墓地在哪里？你的头前带路。
　　柏大肚子说，太君太君，这个这个……
　　来岛一歪脑袋，带路！柏大肚子无奈，只好骑马头前带路。
　　一队人马奔北岗子柏家坟茔地来。
　　一路上，柏大肚子心里暗暗盘算如何打发走日本人。
　　柏家坟茔地在北岗子的南坡上，脚下便是通肯河，这叫“背靠青山脚踏川，辈辈出高官”，属风水宝地。坟茔地里林木森森，往下没多远就是河套里密不透风的柳条通。来岛觉得这地方有些险，他四处瞧瞧，此时太阳正要落山，坟茔地里黑森森透着一股阴气。来岛看看一旁的柏大肚子，问道，柏的，这地方，胡子的有？
　　柏大肚子说，胡子？有，有。这两天，就有一支绺子在这一前一后转悠呢。
　　来岛不觉打个冷战。他看看自个儿带来的十几个人，真遇上胡子，准吃亏不可。
　　想着就来到坟茔地边儿上，来岛叫人下来，柏大肚子凑过来，说太君，你看，他一指一个个山头似的坟包，太君，那个新坟，就是五姨太的。来岛刚要定神望过去，树林里突然响了一枪，接着噼噼啪啪，有子弹从树林里射过来，来岛吓出一身冷汗，说什么的干活？
　　柏大肚子一脸惊慌，说太君，太君真遇上胡子啦，快跑。
　　来岛指挥狗腿子一面往后打枪，一面策马回奔。
　　后边儿的树林里呜嗷喊叫，却不见人撵出来。
　　一口气跑进屯子，柏大肚子把来岛让进屋里，大门紧闭。
　　当晚来岛就住在柏家，没敢回县城。
　　饮茶的时候，来岛一直阴沉的脸子突然乐了，一对小眼睛光芒四射。他看着茶桌上那个青花牡丹纹瓷壶，连喊了五个腰西，就跟山野见着五姨太一样。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连忙捧过来，仔仔细细看个不停。
　　柏大肚子说太君稀罕这玩意儿？
　　来岛说我的喜欢，我的喜欢。这小子乐得什么似的，抬头纹都开了。
　　原来，这个来岛是个陶瓷收藏家。来到中国之后，收集了不少中国古代的陶瓷。他一见这个青花牡丹纹茶壶，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一般的瓷壶。他拿在手里凑在灯下仔仔细细瞅了半天，嘴里不住地喊腰西，说你的，怎么有这等宝贝？他不相信柏大肚子一个粗人，家中竟会有这么珍贵的古董。
　　柏大肚子说，这茶壶可有年头了，说起来，这还是我祖太爷传下来的呢。
祖太爷？来岛眨巴小眼睛，心中算计着什么。
　　柏大肚子说，这茶壶少说也是大清朝的东西呢。
　　来岛摇摇头，说不不不，不是的。来岛又把茶壶仔细看了一遍，说这茶壶是清代宣德官窑所产，我有个围棋罐，工艺水平与此壶极为相似。
　　柏大肚子说，不知道太君稀罕这玩意儿，要不早就送给太君了。说着，拿过茶壶，双手捧着，看了又看，不忍心的样子，最后一咬牙，这个，太君拿去。
　　来岛乐的手舞足蹈，两手在膝盖上蹭蹭，郑重地接过来，嘴里说，你的，大大的好！我的，朋友的干活。
　　柏大肚子说小意思小意思，一边儿摇着他那熊掌似的巴掌，往后还望太君多多关照。
　　来岛说那是那是。
　　次日，来岛捧着那个青花牡丹纹瓷壶，高高兴兴回县城去了。
　　来岛走了之后，柏老球子才敢露面。二叔，咋样，我这一着儿还挺好使吧？
　　柏大肚子说，我就猜出是你搞的鬼。你把来岛吓够呛，可这小子把咱家的茶壶拿走了。
　　不就一个破尿壶吗？算个屁老丫子。
　　那可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
　　茶壶再珍贵，也没命值钱吧？
　　柏大肚子还在心疼那把茶壶，可想想也是，茶壶再好，也没命值钱哪。
　　他说，你赶紧上街里去一趟，找来岛，叫他煞楞地把洪显那臭小子整死得了，免得这小子出来是个祸害。
　　柏老球子就打马来到县城，找到来岛，一说，来岛当即下令，洪显杀头的干活！
　　柏老球子又说，我二叔说了，叫把洪显那臭小子拉到大坝那儿去崩了，叫那帮穷小子都看看，不听皇军的话，就是这个下场。柏老球子手做了个开枪的姿势，嘴里啪的一声。
　　来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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