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众乡亲县衙喊冤

　　洪显被抓进县城大牢的消息，次日家里就知道了。洪显的寡妇妈当时一下背过气去，左右邻居又喊又叫，老半天才醒过来。洪显妈坐在地上拍手打掌嚎啕大哭，说这是怎么了，老天爷呀，这是怎么了，你咋就不睁睁眼哪……
　　邻居张大叔说，都是柏大肚子那狗日的搞的鬼，他们打死了洪显他爹，如今又变着法儿的陷害洪显，硬说洪显杀了日本人。呸，这是啥他妈世道。洪显是冤枉的。走，咱们上县衙告柏大肚子去！
　　对，告他！还叫不叫咱穷人活了？
　　老徐头打个咳声，说，告？就怕告不动呵。人家柏大肚子有钱有势，早把当官的喂好了，到县衙门跟走平道似的。哪个当官的不得向着人家说呀。再说，听说洪显那孩子是得罪了日本人，那小鬼子横行霸道，更不讲理呀。去年冬天抓了个卖“鬼子红”的老头儿，硬说人家是“反满抗日分子”，给塞进冰窟窿里。咳……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洪显那孩子被人冤枉死吧？
　　那回洪显他爹被打死，咱们怕告不动他，咽了那口气。今个儿，这洪显又被关进大狱，你说，那孩子能犯啥法？呵？这不明摆着骑咱穷人脖梗上屙屎吗？
　　张大叔气愤愤的，洪显他妈，收拾收拾，走，我豁出这条老命，陪着你，咱上县衙门去告他！
　　大伙听这么说，也都囔，走，咱们都去，人多力量大。明明是他柏大肚子杀了小日本山野，凭啥往洪显头上栽赃陷害？走！
　　老徐头说，大伙再好好想想，咱明知道是柏大肚子杀了人，可咱没证据呀。上次不就是没证据吗，楞拿人家没办法。打官司，得有证据。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说，咱们大伙儿做证，还不好使吗？
　　老徐头说，大伙儿做证，好使是好使，可那也只是人证，没有物证，也不中。
　　张大叔皱着眉头说，要说那五姨太死的有点儿蹊跷，没听说她得啥病呵，就来岛那俩嘴巴子，就吓死了？说死也不信哪。
　　可五姨太死没死，谁知道呵？
　　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看看？看啥？
　　你说看啥？
　　剜坟？……
　　一说挖老柏家坟，大伙儿又都不吭声了，直晃脑袋。
　　天傍黑，为了救洪显，双顶子从坝上悄悄逃了出来。他听说大伙要去县里告状，就去找张大叔，张大叔正犯愁呢，双顶子说今晚我领俩人去柏家坟茔地看个究竟。
　　下半夜，有几个黑影摸出屯子，奔北岗子去了。几个人先在坟茔地外的树林子里趴了一会儿，没见啥动静，便悄悄进了坟茔地，挨个坟包瞅，果真找到了那座新坟，就动手挖起来。不一会儿便挖露了棺材，使劲儿撬开棺材盖儿，有人划火往里一照，全都大吃一惊，棺材里真躺着个人。一身绿裤红袄，头上蒙了张黄仙纸。还是双顶子胆儿大，伸手揭了那张纸，却露出一个木头脑袋。几个人又吃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了一会儿，便又赶忙盖上盖儿，填好土，几个黑影急忙撤出来，急速地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大早，大伙儿便拥着洪显妈一道上县衙，黑压压一大溜跪在县衙门口喊冤。
　　洪显妈几次哭得背过气去。
　　直到东南晌了，伪县长景阳春才拧×搭撒地出来，听说告柏大肚子，这小子皱皱眉头，说刁民洪显杀害山野太君一事，证据确凿，不日将押赴刑场正法。说罢一摆头，你们不必再说，请回吧。
　　洪显妈呼天抢地，说我儿冤枉呵，我儿不会杀人，是柏大肚子杀了人……
　　伪县长眼珠一瞪，大胆刁民，不许胡言乱语。
　　张大叔等一齐喊冤，说县长大人，请为小民做主。洪显一个孩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杀人呢？那山野看中了柏大肚子的老婆五姨太，夜夜睡在她的房里，引起柏大肚子的恼恨，是他杀死山野，嫁祸与人。
　　你说柏家杀人，有何证据？
　　张大叔说，前天来岛县长带人去柏家坟茔地，要开棺验证，结果遇上了胡子。其实不是胡子，是柏老球子领几个家人打的枪，吓唬来岛。
　　有这等事，你咋知道？
　　我们有人在地里干活看见的。
　　谁看见的？
　　一个邻居站起来说是我。
　　伪县长眨巴眨巴眼睛，说你没看错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许无中生有，不许胡说八道，不许……
　　张大叔说那天不光他一个人看着，还有好几个呢，张大叔就喊王二，老羊倌，你俩也站起来，王二跟老羊倌就哆哆嗦嗦地站来，说，我们也……也看着了，当时枪一响，还真以为是碰……碰上胡子了呢，可后来才看清，是……是柏老球子他们……
　　伪县长不吭声了，一个劲儿歪着脑袋抠耳朵。
　　张大叔又说，大人，还有呢，五姨太压根就没死，那棺材是空的。
　　你说啥？棺材是空的？
　　是，是空的。大伙喊。
　　胡扯！这简直是胡扯？
　　大人，我们昨天夜里挖开那座假坟，亲眼看见棺材是空的。双顶子往前挤了挤。
　　这……伪县长挠挠脑袋，摸摸下巴，说，这个这个，是这样，这个案子是来岛太君直接管的，待会儿他出来，你们有啥话，跟他说吧，呵？就这样，就这样……这小子说着就溜回去了。
　　街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当官的溜了，就小声骂，这狗屎的奴才，叫你的主子快点儿出来！
　　张大叔洪显妈他们齐声喊冤，大伙也一齐喊，连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喊，一时间衙门口前沸沸扬扬，群情激愤。
　　又过了半天，鬼子副县长来岛才出来，身后跟着十来个狗腿子，都端着枪，哭丧着脸，如临大敌。
　　来岛往大伙面前一站，叉着两腿，喝道：
　　你们的，闹事的干活！一摆手，十几个狗腿子端着枪，就将大伙围上了。
　　张大叔说，大人，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冤枉呵！洪显妈连连磕头，说我儿没有杀人，我儿没有杀人哪……
　　街上围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全都没好眼神盯着来岛。那些狗腿子虽然手里端着家伙，可眼神却看着地上，不敢抬头正视大伙。来岛一见这阵势，眼珠转了转，尔后一龇牙，哈哈腰，说你们说的话，我的都知道了。你们先回去，不要在这里闹，容我再调查调查。接着不容分说，便令人驱散大伙。
　　洪显妈跪在地上不起来，要到监狱看看儿子，来岛不让，洪显妈当时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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